三十七次心跳。
我记得他第一次留宿到天亮的情景。那是三个月前,或许是四个月前——在这里,日子变得模糊不清,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复刻,唯一的区别,不过是身上那些时而消退、时而留下的淤青。他以前从不逗留,总是匆匆离去,嘴里嘟囔着借口;门关上时,他留在床单上的体温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。但那天早晨,一切似乎有了些变化。他躺在那儿,手放在我的胸口,注视着晨光一点点爬上墙壁。我问他在看什么,他说:“看些美好的东西。难得一次。”
我不知该如何回应。至今仍不知如何回应。
三十七次心跳。我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,感受着它的分量,以及它的微不足道。他给了我额外的放风时间,让我少挨了几顿打,也少了几次违规记录。他保护了我——既防着那些巴不得看我彻底崩溃的狱警,也防着那些认出我的脸和前科、妄想从我身上捞点什么好处的囚犯。他给了我这一切,而今天早上,我回馈给他的是三十七次心跳。
这还不够。永远都不够。
我用力将手掌按在胸口,试图去感受他所感受到的——那律动,那生命,那仿佛被他刻意铭记着的东西,就像一个人在学习一门生怕遗忘的语言。过去,他的触碰总是冷冰冰的,带着交易的意味,不过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,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冰凉与空虚。但今天早上,他的手留下了。他的手按着,他的手在倾听。
我不知道这是否足够。
我不知道这是否足够。我从未真正知晓过——从他第一次来到我的牢房时,那种仿佛宣示着“我是他的所有物”的眼神开始,一直到第一百次时,那眼神已变得柔和,柔和到让我不敢去定义它。足够做什么呢?足够让他一次次回来吗?足够换取他提供的庇护、那多出来的片刻自由,以及免受拳头殴打和禁闭的喘息机会吗?足够填补我内心的空洞吗?那空洞随着他一次次在这张窄床上目睹日出,变得愈发深广。
三十七次心跳。我一遍遍在心中默念,如同祈祷,又如同诅咒,仿佛在赋予这个数字某种特殊的意义。他的手覆在我的胸口,温暖而沉重,在太阳越过地平线时,数着我生命的律动。他本可以在晨曦初露时离开。他本该离开的。但他留下了,而这三十七次心跳,就是我唯一能回馈给他的“货币”——我脉搏跳动的几秒钟,我的呼吸,我的存在;这一切被一点点量出,就像沙漏中不断流逝的沙粒,而我却无力阻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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