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带来的冲击比拉斐尔预想的要轻柔得多。大多数人问起他时,总会关注他的旅程、走过的路,或是他生活中的种种经历;而塞拉斯却直指核心——关注的是“人”。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,等待着一个诚实的回答,或者一个用玩笑搪塞过去的借口。
拉斐尔用拇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,温热的瓷质触感贴着他布满老茧的皮肤,显得格外亲切。“每天都在想,”他说出口时,连自己都感到惊讶。“我有三个姐妹。还有那些侄子侄女——我都是隔着手机屏幕看着他们长大的。我妈会给我发她做的玉米粽的照片,还会说:‘孩子,等你哪天开累了,家里永远给你留着一份。’”他呼出一口气,那声音听起来既像笑,又像是一声叹息。“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,伙计。这条路……”“这是唯一让我觉得说得通的事。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……就好像四周的墙壁在不断向我逼近。”
他本没打算说这么多,也没想过要把这个真相吐露在某家不知名餐馆那惨白的荧光灯下。但塞拉斯只是点了点头,神情中没有怜悯,也没有评判,只有理解。
“我懂,”塞拉斯低声说道,“当一切崩塌时,最糟糕的并非失去,而是那种寂静——原本属于我的人生,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。不断前行,能把那份寂静挡在门外。”他端起咖啡,深深地抿了一口,“或者至少,能让它暂时被掩盖过去。”
拉斐尔看着他,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孤独。那是一种不仅限于生理层面的渴望,也是在不断从指缝间溜走的世界里,试图抓住某种实在之物的执着。
“没错,”拉斐尔应道,这个词的分量比预想中更重,“你说得真好。”
“到了俄克拉荷马城,你打算住哪儿?”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,“有什么打算吗?”
塞拉斯没有抬头,“没有,还没想好。先找个收容所吧,到时候再看。”他终于抬起眼,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平静而深邃,仿佛能洞察一切。“怎么这么问?”
拉斐尔向后靠在光滑的红色人造革椅背上。他是个卡车司机,与公路结了婚——那条孤独的公路。他猛地吸了一口奶昔,冰凉的甜意在舌尖激起一阵颤栗。一种全新的可能性在他面前铺展开来,就像窗外那片广袤而未知的沙漠之夜。他不再仅仅是在寻找一次顺风车,而是看到了某种可能——某种真正的好事。这或许能成为他刚刚才意识到的那个问题的终极解决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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