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越过他,拿起窗台上那叠文件——上面有被撕开的红色火漆印、辞职信、鲍曼的账簿,还有周寄来的那个灰色信封。他将文件放在矮床上摊开,一页页翻阅,又一页页取出里面的东西——签了字的辞职信、聘用账簿、信使的证词——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身旁的床垫上。
“这些,”他说,“得交给哈洛兰。就今天。这是证据,证据该出现在案卷里,而不是箱子里。”他拿起那个灰色信封放在一旁,“这个得还给周。这是他曾经的武器,既然他已经放下了,我也没理由留着别人的投降凭证。”接着,他拿起了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张从苏黎世保险库里带出来的旧照片。照片又小又旧,泛着灰调;画面上,两个年轻人站在碎石铺就的车道上,那时茉莉花还没种下。
沈淮看着照片说:“这个得放进去。”
陆修摇了摇头。他走到窗前,对着光端详那张照片。“看看他们。车道上的两个陌生人。他们属于某个人——那个人曾写下一个信封,留给了一个他当时无法想象的未来。”他转过身,“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两个人了。我不想把这座‘塔’的开端放进这个箱子里。我想要的是这间‘屋子’的开端。”
他将照片放在了那叠文件旁边。他走到那张矮床边,在床沿坐下。双手摸索着那条折叠好的被子,将其拉到膝上——那是一条陈旧单薄的被子,散发着尘土与雪松木的气息;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,盖的就是它。他将它折叠两次,理成一个整齐的方块,起身走到箱子旁,把它放了进去。随后,他伸手取下那盏铁灯,连同熄灭的灯芯和冰冷的铁身,一并搁在了被子旁边。
“一条被子,”沈淮说,“还有一盏灯。”
“第一个晚上,”陆修道,“你躺在那张床上说,这就是你留着那封信的原因。十九个月。就为了这么一间空荡荡的屋子。”他的手搭在敞开的箱盖上,“所以,这就是证据。不是钥匙,也不是地契。而是我们曾共盖的被子,以及你借着它看清我面容的那盏灯。”
沈淮走到他身边。光线从每一扇窗户同时倾泻而入,不留一丝阴影。两人站得很近,却谁也没有先伸出手去触碰对方。“这还不是全部。”
“没错。”陆修转向箱子,从搭在床尾的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件东西。那是一个小布袋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袋口用绳子紧紧扎着。他解开绳结,将袋中之物倒进掌心——那是两枚细细的金环,样式朴素,没有任何标记;因为一路贴身揣在胸口,从苏黎世带到这里,金环尚存余温。
沈淮注视着它们,良久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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